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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筑堤的人。雨成了霖雨,早起9点钟还密密匝匝地下着。和富田却急着要出去。他向老伴说一声“我走了”,便撑了伞,夹着削面用的片刀和厨子服,向楼下出北门而去。在雨中停了片刻,挡了一辆出租车向东,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老和住在新城区建设路邮电超市侧对面的区委组织部家属楼四楼,60多岁的人,二个月前退了。退前是机关党委的副书记,退后是普通市民。退后不知干什么,急得胡打转转,老伴训了几顿,就卧床不起。后来,思谋再三,决心找一样有益的活动,可自己又没有什么特长,琴棋书画,样样不通,打扑克、麻将也玩不来,想来想去,还真想出了一点,就是山西刀削面。这可是他一件难得的绝招。他老家山西忻州,童年时跟叔父和平(时任天水县委书记,后任武都县委书记)来陇南的,武都是他的第二故乡。山西人多数善长削面,老和早些年下乡时也多次向老乡表演过这门绝艺。现在老了退了,凭这一技之长,走四方,义务传授,服务帮忙,何乐而不为?所以,略作整顿,他就出发了。
住在东大山沟的县电视台刘台长,老娘过世了。老和今日赶去就要在那里一试身手。
一进场,见面多是熟人,老和向大家一拱手,说:来晚了,给你们坐夜的人表现一顿早餐,大家别见笑。白大褂一穿,片刀往案板上一摆,要一个厨子做下手,洗菜,烩黄花、木耳、西红柿、鸡蛋汤,他自个儿从面粉袋中倒出10多斤面,和成面团,在案板上来回搓揉了10多分钟,成为个棒捶状,住左胳臂上一贴,这时候大锅中的水也沸开了,他右手轻提片刀,飘柔轻快地削起来,只见一条条细薄匀长的面条嗖嗖入锅,看的人啧啧赞叹不绝。
“来了,削面来了——正宗山西削!”。老和亲手端第一碗给帐篷下困得东倒西歪的朋友。“呵,看不出,老和有这一手”。又是一片赞叹声。
因为刘台长的老娘是96岁过世,在武都就叫喜事,所以,丧场上可以有说有笑。吃了早饭,老和又来了一段清唱:人说山西好风光,鱼肥水美好村庄…… 这又博得一片掌声,老和也笑得仰过去了。
二 、从此以后,和富田成了一个有趣的人物。有的人说他是神经病,有的人说他老有 所乐,勤快、热情、无私奉献。总之,谁家有事,一但缺个帮厨的,只要给他打个电话,他立马就到。于是从东城到西城,他忙得不亦乐乎。有时,甚然到乡下去,到外县的大街上凑热闹。 这一天,县城东边的汉王镇逢集,他拎上行成,骑上自行车,到了市场,将写着义务传授山西刀削面的横幅往那一挂,从街坊上借来一张小方桌,从自己的行成包中取出和好的面团就开始传艺了,围观的人里三层,外三层。人越多,老和越兴奋:我老汉退了,没球别的事干,就爱削个削面,我是义务传授,不收大家一分钱,要在别的地方,可少不了三五百元的学费。我半个小时教会大家。
半小时,果然就能学会,只是功夫需要苦练,不然削出的面片又厚又短。
有人问老和,为啥退了不在家呆着,老和这才道出肺腹之言:我退了,共产党给我每月发1000多元的生活费,我知足了,我能白领这些钱吗?我得发挥余热,为人民再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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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觉得老和说这话说得玄了,但他在不同的场合重复着:……为下岗职工,为普通群众,我把 一技之长传授给他们,或许有大用处,我心里才满意呢。何况,我这么做,能够继续和群众打成一片,能和这么多的朋友在一起,这是我以前求之不得的呀。
一个人总是有一点特长的,就看他如何对待他的特长。如果能化为生活的技能,并在较高的层次运作,以高尚的心态和境界处世待物,既便是微末之技,也会放出光芒,使人形象高大。
老和小时候,家里很穷,吃过不少苦,在垃圾中拉过吃食,在市场上拾过菜叶,扫过粮食,常常把别人家扔了的瘟鸡捡回家煮了吃,为了弄吃的,也挨过人的打骂。从山西到武都后,正赶上大饥饿的年月,又寄养在叔父家,日子过得也十分清苦,知苦才会品尝甜。工作后,他与人无争,兢兢业业。从副科级岗位上退下,他也无怨无悔,知足。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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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城区旧城门楼旁西关桥下,下岗职工小苏的牛肉面馆是老和常去的地方。自打老和给小苏教会削面后,小苏的面馆生意一天比一天好,小苏也多次想给老和给点报酬,但老和说啥也不肯,不仅如此,老和在这里吃饭面条,照常付钱。这使小苏十分感动,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这天,在一个朋友家帮忙做了顿午饭,老和顺路又到西关桥下了。老和进门坐下。见小苏略微有点空闲,老和就说:我看这个面馆生意,一定要讲质量和数量,不要太心厚,一碗赚对半,缺几毛就给顾客瓦脸,这个不好。见那些穿得破烂的穷苦人,实在没钱,也就一碗饭嘛。
小苏点头称是,她说:师傅你要开个馆子保证赚钱。
老和一笑:也有不少人劝我。《甘肃日报》的于记者也支持我。但我现在每月领1000多元,足够了。我房子有了,儿女们工作稳定,老伴每月也拿1000多元,你说我还挣钱干啥?我能帮你这样的下岗工人做好生意,也是一种幸福。呵呵,你说对不?
“对、对”。
“你这样的人有1000多人哩,我都要手把手地教会”。
“那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功德呀”。
“啥功德哩,也就是一点乐趣,现在才教了200多人,赶70岁以前要完成这一任务!”说着,老和“嗨嗨”一笑,这一笑却从轻松中折射出老和的勇敢与果决。这让小苏一下子悟出了人生的许多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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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8月15日的那场雨,是立秋后的第一场透雨,那场雨下过后,天气一天天凉了,老和也不必再穿短裤、戴草帽了。他身材高大、壮实、怕热。虽上了年纪,也并不畏冷,并且腿脚极为灵便。
省军区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,要吃地方风味小吃,市委的同志一声召唤,老和立即打的到市政府招待所,连说带笑,一阵忙乎,30多人吃的削面,老和一个人一顿两下削出,让省市要员大加赞赏。
回家后,老和将市书协主席写的“陇上一刀”和市委书记写的“笑傲人生”以及与省军区领导的照片装裱好,挂在居室的客厅,美美气气的回味起来,觉得这已是一生的最高荣誉。
对于一个知足常乐的人来说,这确是一种极高的奖励了,也难得他这份好心情。然而,老天爷的“乐极生悲”规律,并不放过老和这样的人。 这一天,同样是帮完一个朋友家的忙。老人欣欣然骑车到木器厂去。他要在那里买一截断锯条,以便加工几把片刀,一些人跟他学会削削面,就向他要刀,他得加工一些刀送人。 |
他掏出6元钱买了一条一米多长的断锯条,横绑在自行车后架上,刚走出木器厂的大门,不巧一个小女孩从门口跑过,“哇”的一声,糟透了,锯条划着了小男孩的脸,正从右眼皮下划过,只差毫厘的惊险。老和赶紧跳下车,抱着小男孩往不远处的一家诊疗所跑,后面赶来的家长却一怒之下,照老和的鼻孔三拳,打得老和血流满面,昏倒过去。
老和差点儿牲牺牲了。
熟人给老和的老伴打电话,老和的亲人赶来了,老和却说:“我好的,赶快送小孩儿去医院”。
老和也去医院,包扎了一下后,就去向小男孩的父母——一对年轻夫妇道谦,但年轻人又臭骂了一顿老和:你老不死的疯了?我们娃的眼睛要有个三长两短,你老不死的小心着。
“哎呀,好的、好的。娃要有个三长两短,我把娃收养了,一切责任我负”。
“说得好听”。
孩子的眼睛好的,大家都放心了。老和的鼻梁骨却差点断了。伤未大好,他就率家人一起去看望小女孩。这回,人家总算给了他一点好脸势。
过了好长时间,老和说起此事,还心有余悸。
四、在老和的奉献经历中,如果说,他还常常带了理发、照像工具去农家服务,带上科技、法律读本去田间地头宣讲,这都是一些插曲,他甚至爬到海拔近2000米的雷圪塔山上给老农讲花椒树的修剪,到城郊的大田地向农人宣传冬播洋芋,他有时就住在农村好几天,向这个地方的农民学一两样技术,又去向另一地方的农人传授,什么养殖、花卉、林果,见啥都爱学,学会了就给不懂的指点。农民们说:这样热心的老干部,以前还从未见过,真是没白拿共产党的钱。
贪官、污吏、巧取豪夺,大吃大喝,铺张浪费,人心忧愤,民怨沸腾,在这样的世态风云中,老和就如一缕静夜的惠风,在月明星稀时刻,撩起人的一种情结,让人冷静的思考。
一位写诗的朋友说:丁专员在武都城建上立了一功,老和则在人格塑造上开了先河,一旧一新,他们都是武都的风采人物。
如今,武都城里北山路、人民路、建设路、中山路、滨江路自西向东贯通,白龙江南北联动发展,旧城山、钟楼滩、教场坝、东江坝连为一体,旧城的新市街、北山路、人民路拓宽垫高。丁专员手里修的新市街北门楼也拆了,就连明朝洪武年间修的旧衙门也翻修一新。城区南北二山生态重建,竹园、桃园、油橄榄园连片披绿,农家乐红红火火,老和活动在这一空间,如鱼得水,他极力向人们展示着一种人文风格,让那些慵懒、自私、贪心、奸诈的人们头晕目眩,他想用削刀削出一个清水白面的世界,在这山沟小城活出一个有滋有味的人生。
五、农历九月九日,九九重阳节。
上山采萸茱,思念异乡亲。老和在山西也没有什么亲人了,许多侄女侄儿都到北京、上海发展。他将叔父和平的骨灰迁葬到山西拜托村上人看护,自己则扎根陇南。他热爱陇南的山山水水,热爱武都人民,更从心底里感谢武都人民。养育之恩,一生难忘,只愿把小小的一点手艺奉献出来。
秋高气爽,城北五凤山头云雾缭绕,仙阁缥缈,白龙江在绿色峡谷欢唱,擂鼓山白雪皑皑,晖映蓝天。
东江镇郭家坪老诗人郭维周家的小院里,石榴红、菊花黄、大丽花五彩从容,正房檐下一条横幅早已挂起,上书:为和富田同志赴陇南九县义务传授山西刀削面壮行艺术笔会”。下接一副对联:小小手艺传真情,无私奉献发余热。旁边立一板专栏,都是些老和为人传义的照片和当地报刊上刊登的有关文稿。
武都的特产摆上桌,石榴、无花果、葡萄、洋芋、嫩玉米、核桃、板栗、松籽,大家边吃边谈,有说有笑。文人墨客,凡是敬仰老和欣赏老和为人的朋友都来了。近百人围坐10多张桌子旁仿佛办喜事一样。
吃完农家饭,大家竞相表演文艺节目,京剧、秦腔、小品、相声,老和呢,还是一曲清唱:人都说山西好风光……
院子的葡萄架下高老师、李建民画猫绘桃,陆开华先生挥毫书写“秋水境界”、“春潮心情”。
诗人在歌颂,记者在抓拍。 为老和壮行,也为自己壮行。
这一次,老和拓展了他的游历空间。老和大胆地往前走!
在另一个绿肥红硕的季节,老和或许会走进京城,在中国世纪大采风,在新世纪之声领奖台上,向人们兴高采烈地诉说,以一种微未情趣展示一个老人的心声:在陇南,我退休后,能走村走县义务传授山西刀削面,开展便民服务活动,虽然出了力、跑了路、花了钱,但是我在精神上得到高雅的享受,也是晚年生活的幸福,我亲眼看到了陇南改革开放以来的巨大变化,这种享受是用金钱买不来的。 (摄影\张治龙 文\李廷贤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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